我家爸爸终于下决心要开古文课了。这个理工直男写了篇5000字的“想法”。发上来给大家瞅瞅。简单说课程为线上小班课，每次1小时，讲的是《史记》里的名篇。
先介绍一下我自己，非中文或历史专业，非师范专业，非教育从业人士，所以语文教学我可能是个门外汉。搞了26年IT，但是喜欢历史，中国古代史部分史书，《左传》全文看过，前四史大部分看过，尤其《史记》《汉书》看过不止一遍，新旧唐书、南北史、宋史看过部分。所以一般的文言文阅读还可以。
给孩子教过文言文，从小学二三年级开始讲古文笑话、故事片段等，到6年级讲史记楚汉相争部分，初一讲古文观止第一卷和过秦论陈情表等某些名篇，效果还可以，孩子并没有专门去学文言文，不刷题，但阅读、做题都还行，小学作文竞赛拿过全国十佳，中考116/120，文言文没扣分，作文满分。我也给孩子讲过《世说新语》和《资治通鉴》，但感觉不是最佳选择，具体我后面讲内容选择的时候会详细说。也看过市面上一些古文教学材料，目前学校涉及到的知识和难度有大概的了解。也给朋友的孩子长时间教文言文，从目前的效果来说，都还可以，至少听讲的孩子还挺喜欢，而且阅读文言能力明显提高。
大概是几年前跟身边朋友说起过给自己孩子进行古文学习的一些经历，很多人就建议我开个小班课，她们也带着孩子来听课，但是我一直很犹豫，主要是我很懒很懒，觉得太占时间，次之我也不确定自己孩子的学习经历就可以复制在别的孩子身上。但是今年想法有点改变，一方面可能是在师范学校大院长大，家族中又有挺多教师的原因，多少有点情节，还挺喜欢给人讲讲课什么的，工作之外也想做点喜欢的事情。另一方面，给朋友孩子教学的经历，也让我觉得也许这件事确实可行。此外，特别重要的是，我觉得刷题、背解题技巧的方式，对于真正的阅读能力的提高是负面的。这点不仅仅对于文言文，对于其他材料，甚至其他语种也是一样的。从小带着孩子做阅读、通过桥梁书提高英语能力的家长，自然懂得我说的意思。所以我想让孩子们体会到真正读史书读文言文的乐趣。
所以我的目标是通过史书（主要是《史记》也可以根据孩子们的诉求讲某个专题）和《古文观止》，带领孩子们熟悉文言文字词义项、表达方式、语法、行文特点等等，还会涉及到历史常识、典章制度、地理、战争等方面，建立全面的文言语感，也会帮助他们提高作文能力，还会挖掘史书背后表现的政治、社会、人性等规律，提高深入分析的能力，将来写议论文大有裨益，可能对历史科目也有用。这对于他们未来是会有帮助的。
而当前语文考试的变化，也越来越看重对于语料处理的能力，综合运用的能力，至少很明显的是，试卷中文言文材料比例显著增加。只有孩子们熟悉文言文，见到一大段文言文，不慌不懵，才能保证后面的正常做题得分。
关于学习内容，假定孩子已经接触过一定的文言文，可能是短小的故事，也可能是校内一些课文。这种情况下，传统的寓言故事之类，往往他们已经接触过原文，或者读过译文，这样往往提不起兴趣，会觉得低幼而没有动力学习。传统的三百千千（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千家诗）或者龙文鞭影、幼学琼林之类，同样对于小学高年级和初中的孩子缺乏吸引力。但是如果选择有着丰富人物，复杂变化的史书选篇，一方面难度有提高，一方面也足可以炫耀（成年人中读过完整某个纪传的也不过十分之一），这样您孩子就更有动力读下去。
再来说为什么选择《史记》作为精读内容，一方面史书是古代传统文字中最严谨最典雅的文字，影响巨大，另一方面，史书材料在考试中占比也高达80%（基于高考试卷统计）。《史记》作为开山之作，“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自然不用说了。同时，因为作者唯一，写法、难度一致，可以同时接触到类似的字词语法，反复强调，还可以体会到语言流变过程中一些词语的变化，作为学习用书作用很好。而且我们选的《项羽本纪》《淮阴侯列传》等篇章，也是史记中的名篇，频繁出现在文学史选文和古汉语教材中，是佳作中的佳品。先秦汉文是历代文学语言的源头，朔源及流，便可举一反三。一开始就读这样的作品，对于提高文言文认知很重要。而且其中的蕴含很多深刻道理，也可以无形中灌输给孩子，让他们可以深入思考复杂的问题。
《古文观止》是清代家塾训蒙读本，不仅是古文的精华，也是考试作文的范文集合。有学习文法、修辞、模仿写作的功效，对于写作能力有直接的帮助。但是古代读此书的人，至少已经读过《四书》，基本的字词已经掌握，先秦语法也熟悉。而对于我们现代人，上来就读左传选文，严谨讲究，并不容易。而且不同卷别中文字差异较大，所以这一类书可以晚一些学习更好。
前面提过的《世说新语》因为短小精悍，往往可以做故事读，是古文学习常见的推荐用书。但是我个人认为，《世说新语》中暗含魏晋时期复杂的历史背景，其中儒学玄学知识都相当深厚，不讲，沦为小故事，浮皮潦草；讲，对于中小学生，太深。我曾经给孩子讲过登龙门一节，一个“风格秀整，高自标持”就得说20分钟，孩子还昏昏欲睡。而且世说新语中还有大量的魏晋时期俗语用词，也不太作为典范。距离文言典型的秦汉文，还是有些距离。
还有类似《念楼学短》这类古文书，有段时间很火，作为阅读材料可以，但精读并不合适，翻译的很随意，作者评论又多负面，或讥讽影射，或臧否时代，给中学生学习并不适合。倒不如80年代的《古文百则》这类选集。
另外还有《资治通鉴》，我看到过有人认为越近的古文越简单，《资治通鉴》比《史记》《汉书》近，所以会更容易，其实不然，甚至我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看过比较过。《资治通鉴》其中相当部分来自传统史书，如史记部分大段原封不动搬过来的。但是作为教学并不适合，原因有几个：一是纪传体史书聚焦于某人，事件发展都是围绕其经历，主线清晰，人物关系也容易辨识。而编年体史书，往往一年中涉及多方人物，跳来跳去，要说清楚一件事件来龙去脉，往往涉及好多年，全翻完量太大，挑着读，连贯性不佳。二是《资治通鉴》是作为给皇帝的政治参考书，重点在施政方面，文风严谨、平实，人物刻画较弱，比较枯燥，不如《史记》文笔灵动、文学性强，句式变化多。而且句子偏长，连贯叙事多，零基础容易读不通。历史专有名词也更多，理解难。
还有用《三国演义》《聊斋志异》的，其文章夹杂较多古白话，后者还有大量典故、俗语。并不符合教学规范——中古正统文言体系。
关于教学方式，我会坚持两个原则：逐字解释，应讲必讲。一般古文选本，往往只注释部分字词，但模糊的虚词，实词的精解比较，并没有涉及，而这是古文中的难点，我讲解过程中，会逐一讲解。同时对出现的语法句法都会单独标记讲解，有些字我会从甲骨文讲起，将义项演变串起来，有些字我会讲不同古文阶段词义的不同，很多会超纲，甚至会跟考试内容不一样，但我会强调，相信我，这些都是值得的。我所讲的篇章，都读过不下10次，有多年的积累和思考，不谦虚的讲，我看过一些网课甚至名家，我觉得比他们讲的丰富而且详细。这样带来一个直接的问题就是：慢！非常慢！开始阶段，一节课只能讲一小段，50字左右，但是这个慢是有必要的，随着孩子对语料的熟悉，很多字词句法都不用再解释，后面的速度就会提起来。根据过去授课的经验，一个《项羽本纪》大概需要20-25小时，《淮阴侯列传》也差不多，根据学生情况，还可以有泛读课。花这么长的时间学一篇长文，也许您会觉得太慢，不值得。我也知道，很多机构授课都是几节课过一篇课内文章，背一堆词义，然后做题，甚至有应试的模型和公式来对付古文，坦率的说，我做不到。我的方法，更像以前的私塾教法，也许并不适合当下时代，如果您不能接受，我也没办法。其实我知道最好的方法，也是最难的方法，是直接拿无标点的原文看过去，一边句读断句一边学习，我自己用过，但是那个对孩子太痛苦了。所以当前的方法，是我觉得做好的讲解方式。如果您有别的建议，可以告诉我。如果您不接受, “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 别理我。
学习古文最适合的时间是小学高年级开始，目前的教育模式下，如果不参加竞赛或者考名校，小学五六年级是最轻松和自由支配时间最丰富的，理解力也比较强了。学习一段时间后，中学阶段课内再接触古文就很容易。联想一下，我们的阅读是不是也是起步阶段在上学之前呢？适度领先最好不过。但是对这个阶段的孩子，语法句法就有些难，可以跳过。我在给自己孩子授课中，小学阶段讲史记也是不讲语法的，所以万一您孩子听了不懂，也没关系，先多接触，将来可以集中讲语法。如果是初中阶段的孩子，语法部分还是要详细了解，我在平时会说一些，随着遇到各种材料的增多，有了一定的语感后，史记部分讲完，会讲述几个语法专题。
如果要来听课，孩子和家长需要做什么？准备一本史记原文和一份历史地图是最好的，没有也没关系，我可以提前做好一份无疏解的原文文档发给你，地图我也会准备电子版。准备一个笔记本，两种颜色笔，因为需要记录的东西非常多。以前我们读古文的时候，会抄一份，每行空两行用来记笔记，如果孩子能自己动手抄一遍当然最好，但是一般来说，没人愿意做，那您也别强求孩子做！我不鼓励任何方式去“督促”孩子学习，您千万别去要求，最好是能跟孩子一起听，然后暴露出自己也不知道，甚至孩子都会了您还不会的状态，这对他会是一种鼓励。如果他发现自己比你还厉害，他会很乐于保持这个优势到永远。
我的讲课都是现场直接开讲，中间会有提问，答不出来很正常，您和孩子都不用在意。没有录播课，相信我，没有孩子喜欢自己孤零零的去看教学视频，除非是游戏教学视频，所以录播课效果不会好。另外有时候还有发挥，要录播，就不敢随便发挥了。我只有几本写了很多标记的繁体史记和简体史记，还有很多批注的资治通鉴，还有地图，以及一些战争资料。没有课件，您非要，我只好贴原文，好像意思也不大。以前给自己孩子讲的时候，就是拿着原文和地图，床头一坐，没准还放个零食，效果也没问题。鼓励中间随时提问打断我，大家也可以一起讨论各抒己见，很可能还带给我一些新的想法。给自己孩子讲的时候，一节课大概2小时，朋友孩子讲一节课1小时，这个时间可能更合理，孩子不会出现抗拒和注意力不集中，如果您孩子一小时坐不住，我们可以中间有5分钟的休息或者调节。没有作业，但是下一节课前会提问复习。课后也可以联系我问课程相关的问题，万一您孩子要问“古代打仗吃什么”类似的这种问题，我也能回答。
最后有点不好意思，需要说明的，本课程不免费，每次课100元，前两次可以试听，您和孩子可以判断一下是不是适合自己，可以随时退出。悲观的估计可能只有一半的人能坚持到最后，当然希望您孩子是其中之一。具体时间需要大家一起协商某个合适的时间段，上学期间一周一次，寒暑假可以2-3次，您想听更频繁也可以，看大家的意见。
计划于6月底开始授课，争取暑假期间完成《项羽本纪》，如果大家觉得还可以，继续会用一年的时间精读《淮阴侯列传》、《留侯世家》《陈涉世家》，泛读《高祖本纪》《萧相国世家》,完成这部分内容后，对于基础的通假字、古今异义、词类活用、固定句式、特殊句式、各类倒装/后置等都会比较熟悉，常见的各种对话、谏言、战争描述等文法有一定了解，对楚汉相争和汉初的历史背景和典章制度也会有深入的理解。希望由此建立对古文的兴趣。未来学有余力可以酌情精读《古文观止》《古文辞类纂》《文选》中选篇。
20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