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来自公众号:乌鸦电影
本文有轻微剧透
但能大幅提升观影体验
观影前必读
约6300字|请耐心阅读
我爱《奥德赛》,在我心中,它是当下「电影陨落时代」的英雄。但理智告诉我,这部诺兰电影在中国内地的票房前景,阴云密布,晦暗不明…
它对中国内地观众而言确实有门槛:题材陌生,类型小众,娱乐性不强。
但我还是要劝大家:不要错过。
因为,尽管现在才八月,我就预言它是年度最佳电影。
因为,它必须在IMAX厅观看,否则体验将大打折扣。
因为,它是一部伟大的作品。
所以,我写下这篇推送,希望能帮助乌鸦读者铲平门槛,消除陌生感,提升观影体验。
壹|什么是「宙斯法则」?
故事发生在距今3000多年前,古希腊时期…那时候,地理破碎,交通危险,每个出门远行的人都踏上了九死一生的旅程…
于是乎,催生出一种互惠机制:神圣待客之道(Xenia 泽尼亚)
啥意思?
就是:无条件接纳登门求助的人。提供饮食,留宿,庇护其安全,无论对方是乞丐还是贵族均一视同仁。
那时的人们,信仰奥林匹斯众神,于是他们为这个机制创造了一个与神祇有关的传说…他们说,奥林匹斯众神喜欢变化为凡人,去老百姓家蹭饭吃,以此接近人间烟火。
因此,你必须善待每个登门求助的旅人,因为他很可能是神祇,甚至又可能是众神之王宙斯…因此,「神圣待客之道」又被称为:宙斯法则。
注意:这里提到的「神圣待客之道」真实存在于古希腊时代,而「宙斯法则」则是电影的原创概念。
宙斯法则具体要求如下:
主人义务:无条件接纳|安全保障|赠送客礼
客人义务:尊重主人|适可而止|回报善意
如果你们和我一样也是《冰与火之歌》或《权力的游戏》粉丝的话,就会知道,维斯特洛大陆的「宾客权利」也来源于古希腊这个约定俗成的规则…
据说,长夜堡,有一名厨师。
为了向国王复仇,他烹煮了国王的儿子,做成馅饼,献给孩子的父亲吃,国王不知道吃的是自己儿子,还赞其美味…
厨师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宾客权利」规则:一个人有权复仇,但杀害自家屋檐下的宾客,践踏宾客权利,诸神决不原谅。
于是,诸神把厨师变成一只硕大的老鼠,只能吃自己的小孩。从此以后,他日夜在长夜堡内游荡,吞食子孙,但饥饿感却永远无法满足。据说长夜堡所有的老鼠都是他的后代。(引自「冰与火之歌中文维基」)
《权力的游戏》中的「红色婚礼惨案」
肇事的佛雷家族和波顿家族
因其严重违背「宾客权利」的行为
最终都遭受了严酷惩罚
无论「神圣待客之道」还是「宾客权利」,抑或「宙斯法则」,它们都是晦暗时代,最基础的社会契约和道德共识…
而这部《奥德赛》讲述的,正是当最基本的社会秩序被打破,人与人之间的信任被践踏,对这个世界所造成的影响…
是的,我认为,诺兰导演的上一部《奥本海默》和这部《奥德赛》本质上是同一个主题:秩序崩塌,文明陨落。
这个主题,简直就是当今世界的真实写照...
贰|「奥德赛」故事背景
众说周知…
电影改编自《荷马史诗》,而《荷马史诗》分为两部分:上半部《伊利亚特》,下半部《奥德赛》
上半部《伊利亚特》讲的是十年特洛伊战争的故事…
下半部《奥德赛》讲的是,战争结束后,伊萨卡国王奥德修斯,历经十年磨难,终于回到家乡的故事…
然而,在讲奥德修斯的故事前,我们先花几分钟,搞清楚一件事:三千年前的希腊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如果我们用今天的国家概念去理解古希腊,那就错了。
那时候没有所谓的“希腊国”,只有一个一个独立城邦。雅典、斯巴达、迈锡尼、伊萨卡…每个城邦都有自己的国王、自己的军队、自己的法律。
它们之间的关系,有点像中国春秋战国时期的诸侯国:各自为政,但又彼此关联。
有些城邦强大,比如迈锡尼。
它的国王阿伽门农,是整个希腊世界里最有权势的人。
其他小城邦的国王——比如伊萨卡的奥德修斯,在阿伽门农面前就是“小弟”。阿伽门农出兵,你得跟着。你不去,就是背叛盟约,后果很严重。
这就是所谓的“宗主国与属国”的关系。更像一个黑帮老大带着一群小老大。平时各过各的,一旦老大吹哨子,所有人都得来。
特洛伊在哪里呢?
它不在希腊本土。它隔着爱琴海,在小亚细亚半岛的西岸,就在今天的土耳其境内。
特洛伊不是一个希腊城邦,它是一个独立王国,富庶、强大、地理位置极其重要——谁控制了特洛伊,谁就控制了爱琴海的贸易咽喉。
阿伽门农早就想吞并特洛伊。他缺的只是一个借口。而这个借口,很快就被特洛伊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电影《特洛伊》剧照
特洛伊王子远道而来,敲开了斯巴达国王的宫门。
他请求做客。他得到了款待。
这正是「宙斯法则」的生效时刻:主人必须无条件接纳客人,提供饮食、住所和安全;客人必须尊重主人,适可而止,回报善意。
这是希腊世界最底层的社会契约。没有它,每个出门远行的人都是待宰的羔羊。没有它,城邦与城邦之间最基本的信任都无法建立。
斯巴达国王拿出了美酒,端上了烤肉。他敞开自己的家,也敞开了自己的信任。
特洛伊王子还给他什么?
酒宴还没结束,他就勾引斯巴达国王的妻子,希腊第一美人海伦。
趁夜将她带上船,逃回特洛伊。
这不是一桩普通的偷情事件,而是对主人善意的亵渎与冒犯,是严重违背「宙斯法则」的行为…
电影《特洛伊》剧照|偷情的特洛伊王子和海伦
然而,把这一桩家庭丑闻升级为毁灭文明的战争,是因为背后的一个人:迈锡尼国王阿伽门农。
阿伽门农不仅是斯巴达国王的哥哥,也是整个希腊世界的霸主。
他对特洛伊垂涎已久,弟弟的绿帽子,正是天赐的良机。他以“兄弟受辱,即是所有希腊国王受辱”为由,召集联军,杀向特洛伊。
当然,各城邦的国王们,各有各的不情愿。
伊萨卡国王奥德修斯,有美貌的妻子,儿子才刚出生,只想治理自己的小岛国,过太平日子。
但他不得不去。
因为,阿伽门农点了他的名。
因为他是属国国王,希腊诸国里远近闻名的「智将」,并且他曾宣誓“用自己的生命去捍卫「宙斯法则」”…
特洛伊战争,整整十年。
特洛伊城铜墙铁壁,守军顽强,粮草充足…
泥泞的战壕、腐烂的尸体、蔓延的瘟疫和无休止的僵持。
希腊联军进退不得。
瘟疫带走了三分之一士兵的生命。
十年,数不清的年轻人死在异乡的海滩上。
力战无法取胜,于是,奥德修斯献出了「木马计」…
希腊联军假装撤退,留下一匹巨大木马,让特洛伊人以为希腊人终于认输,留下贡品献给雅典娜。
特洛伊人信了。
他们把木马拖进城,围着它饮酒庆祝,直到深夜。
半夜,藏在木马腹中的希腊士兵鱼贯而出,打开城门,希腊大军涌入。
屠城。
从「宙斯法则」的角度看,木马计并不是智慧的胜利,而是秩序的又一次崩塌。
因为,木马是一份伪装成和平的礼物,被送进别人的家门,然后从内部展开屠杀。
十年前,奥德修斯因为特洛伊人破坏规则而被迫参战。
十年后,他自己也成了破坏规则的人。
战争结束。
希腊联军各自返航。
各路英雄,因参与不义杀戮,也不得不接受各自的命运多舛:战神阿喀琉斯阵亡特洛伊城下。阿伽门农回到迈锡尼,被妻子和情夫谋杀在浴缸里。一代霸主,死得稀里糊涂。
电影《特洛伊》剧照
其他将领,有的翻船葬身鱼腹,有的流落异乡,有的回到家中发现王位早已被篡...
唯独奥德修斯,他没有死,也没有到家。
他在大海上迷路了。
这一迷,就是又一个十年。
诺兰电影《奥德赛》的故事,由此开始讲起…
叁|荷马与诺兰
诺兰版《奥德赛》今年七月北美公映,全球票房飘红,IMDb得分高达8.4分,被西方媒体称为:史诗电影的终极形态。
2026年8月14日中国内地公映,口碑不错,排片量一般般…究其原因,主要还是文化隔阂,大多数中国人对于古希腊历史和神话比较陌生…
这就好比,西方人也很难理解“纣王和妲己为啥相爱相杀”“玄奘法师为什么西行”“龙虎山上一百零八个魔君为何嗜杀”一样…
据说,即便是在西方,这部电影也有争议…
争议焦点是:诺兰不尊重原著。
这么看来,至少“原著党的不容冒犯”这个问题上,相当多的中国观众和西方观众达成了共识…
老实说,诺兰的《奥德赛》与荷马的《奥德赛》确实不是同一个奥德赛…
原著长诗里,荷马其实是在歌颂这场战争和杀戮...
他歌颂阿喀琉斯的勇武,歌颂奥德修斯的机智,屠城是荣耀,杀戮是英雄气概,女人是祸水…
放在三千年前,这没有问题…
在那个弱肉强食的时代,歌颂胜利、歌颂武力、歌颂征服,是理所当然的事…荷马不是坏人,荷马只是他那个时代的人。
但是,《荷马史诗》之后,文明又推进了3000多年…
今天的我们,已经不可能再去歌颂战争、歌颂杀戮、歌颂弱肉强食、或者把发动战争的责任推给女人了…
诺兰只能另辟蹊径…
于是,就有人跳出来给他扣了顶“不尊重原著”的帽子...
尽管,如果诺兰尊重了原著,这些人也会跳给他扣上“不尊重女人”的帽子...
在这个“帽子”满天飞的时代,这是常态,并没什么特别...
要我说,诺兰的改编,恰恰是站在三千年后的人类视角,与荷马进行了一次诚实的对话。
他不是否定荷马,而是回应荷马。
这不叫不尊重原著,这叫尊重时代进步。
这让我想起了我们中国的《水浒传》。梁山好汉在我小时候读来,是替天行道的英雄。
但长大后再读,你会发现字里行间充斥着令人不安的东西:李逵动辄“杀得性起”,板斧之下不分官兵百姓,连四岁小孩都杀…
武松血溅鸳鸯楼,丫鬟侍女一并砍了…
扈三娘全家被梁山所杀,自己却被当作奖品送给了王英…
要知道,当年施耐庵写《水浒传》的时候,可能真把这些暴行当成英雄事迹去写的…
果真如此,我们能不能去批判施耐庵“三观不正”“心理变态”“屁股歪了”呢?
恐怕,我们必须得接受,当文明处在蒙昧时期,主流价值观就这样…
然而,当我们不用景仰视角去看梁山好汉的故事…
而是,去看人性的黑暗与挣扎,去看世道的艰辛和残酷,去看小人得志,去看奸雄弄权,去看英雄末路,去看秩序崩塌…
你会发现,它仍是伟大的作品,你可以一边惊叹于施耐庵的笔力,一边对李逵的滥杀感到不适。
这不矛盾。这恰恰说明你在用脑子读书,而不是跪着读。
同样地,今天我们看《荷马史诗》,也可以一边承认它是西方文学的源头,一边对它的杀戮崇拜和女性观念保持距离。
诺兰所做的,正是用2026年的眼睛重新去看3000千年前的故事。
他看见的不再是英雄的荣耀,而是那些被荣耀掩盖的伤疤:
奥德修斯永远无法洗净的血污...
珀涅罗珀被偷走的二十年...
特洛伊城在火光中化为灰烬时那些无声的尖叫…
这不是背叛经典,而是让经典重新活一遍。
肆|秩序为何崩塌?
众说周知,诺兰是不可能老老实实的线性叙事的…
这部《奥德赛》也不例外,这次采用了三条故事线平行推进——
第一条故事线|宫殿里
特洛伊战争十年,屠城之后,希腊各城邦国王纷纷返回故土,唯独奥德修斯不见踪迹…
奥德修斯的妻子珀涅罗珀望眼欲穿,奥德修斯的儿子忒勒玛科斯都已经十七岁了…
时间长了,流言渐起,有人说奥德修斯被独眼巨人吃了,有人说他被塞壬女妖摄走了魂魄,还有人说他去了冥界,总之是回不来了…
于是,王后的求婚者接踵而来,他们觊觎王后珀涅罗珀的美貌,也想染指空悬的王位…
他们在王宫里白吃白喝,耗了三年…
这三年里,珀涅罗珀白天织布,晚上拆布,拖延求婚者的胁迫…
奥德修斯的儿子忒勒玛科斯,也从怯懦的少年成长为智勇双全的王子…
这条线索的基调压抑、缓慢、危机四伏,就像是一根绷紧的弦,咯吱作响,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第二条故事线|大海上
值得一提的是…
诺兰为了将奥德修斯时间线与他老婆儿子的时间线对齐,营造“与此同时”的效果,奥德修斯故事线是从第七年讲起…
此时的奥德修斯,历经磨难,记忆模糊,仿佛是命运打磨出的一块石头…
第三条故事线|七年前
这是诺兰的叙事支点,整个故事的时间锚。
但它以奥德修斯模糊记忆的方式间插呈现…从木马屠城日,到独眼巨人、女巫、巨人族、塞壬女妖、六头怪兽到女神卡吕普索…
最后...
三条故事线,最终汇聚在伊萨卡宫殿的那个血色之夜——
诺兰让三条故事线,在箭矢穿透求婚者咽喉的瞬间,同时断裂…
我曾经说过,诺兰一直在试图证明“电影必须在电影院里观看”...
为此,他调动所有资源和技术手段,燃烧天量预算,创造出了震撼人心的影音视效…
因此,要看诺兰电影,你必须去电影院,必须去IMAX厅。
这不是建议,是警告。在电脑屏幕上,你等于没看。
IMAM官方公布的屏摄图
它是全球首部全片IMAX胶片拍摄完成的电影…
独眼巨人的身躯占据了三层楼高的银幕,那只巨大的独眼从黑暗中逼近…
战栗的怒吼和惨叫,让声音本身具有物理冲击力…
IMAX画幅里,你能看到天边堆积的乌云和海面上翻涌的白色泡沫。
配乐用低沉的铜管和弦乐编织出史诗般的旋律,仿佛在宣读文明的弥留…
它可能是百年电影历史上,最离不开电影院的一部作品。
另一方面,我再谈谈争议巨大的“选角风波”——
黑海伦,是映前争议最大的选角。
我的态度是:确实有问题,确实让人不适,但不致命。
当斯巴达国王指着黑海伦的脸说:为了这张脸,出动了一千艘战舰!
这一幕,确实有点尴尬…
这不是肤色的问题,是选角逻辑问题。
海伦的设定,是整个希腊最美的女人,她的容貌必须得到绝大多数世俗审美的认可…
啥意思?
就是说,海伦的脸,无论是在国王贵族的眼里,还是被贩夫走卒看来,都是美艳绝伦的存在…
然而...
露皮塔·尼永奥的脸...
或许在艺术家眼里具有某种“独特美感”,但显然无法说服我这种以安妮·海瑟薇、丽芙·泰勒、刘亦菲和高圆圆为基准的世俗审美眼光...
国王和贵族的口味,咱不知道...
但贩夫走卒肯定会觉得“这娘们一点都不美”…
至于诺兰为啥选她?
“是不是为了拿奖”“是不是为了迎合政治正确”
我不知道,也不想瞎猜。
我只能告诉你:海伦只有几分钟戏份,影响不大,就当是个瑕疵吧…
另一个争议选角,艾利奥特·佩吉这个演员是跨性别人士…
此前,传言他演的是希腊战神阿喀琉斯。
实际上,他演的是一个普通希腊士兵:西农。
我先叠个甲:本人不歧视,也不优待跨性别人士,只是就事论事。
我认为:他演得极为出色。
艾利奥特·佩吉用一种濒临崩溃的脆弱感,演活了一个遭受双重背叛,内心善良,但又执拗拧巴的底层士兵的痛苦…
他的冤魂不散,他的厉声控诉,最终化为了奥德修斯内心的负罪感…
还有,赞达亚饰演雅典娜,这个选角,简直绝了。
因为涉及到关键情节剧透,我就不展开说了,但你们观影时,一定要注意这个角色的反转,诺兰设计得非常巧妙…(请已经看过的读者,不要在评论区剧透,剧透这个点将大幅影响观影体验。剧透这个点的一律拉黑)
伍|文明因何陨落?
电影最后的高潮,是奥德修斯对触犯「宙斯法则」的求婚者们,展开了一场盛大杀戮…
当他杀光求婚者,当王宫血流成河…
疲惫的奥德修斯看着妻子的眼睛,那是一双等待了二十年眼睛,里边倒映着一个她几乎认不出的陌生人。
直到银幕暗下那一刻,IMAX厅的黑暗中,我突然意识到,诺兰拍的不是古希腊神话,而是此时此刻的世界。
特洛伊王子践踏待客之道,死无葬身之地…
阿伽门农践踏契约,死于妻子的匕首…
奥德修斯践踏良知和信任,在海上漂泊十年…
求婚者们践踏主人屋檐,死于奥德修斯的利箭之下…
每个践踏规则的人,都被规则反噬。
没人例外。
然而...
当规则被反复践踏...
当契约被反复破坏...
当人与人之间失去信任和尊重...
文明将不复存在,人类将重返蛮荒时代。
没有人会因此获益。
诺兰今年五十六岁。
他早年一直在探索秩序如何塑造人的命运。
但从《奥本海默》开始,他关心的问题发生了根本性转变...
他开始追问:当秩序崩塌,人还剩什么?
「奥本海默」的回答是:剩下一个被愧疚吞噬的躯壳。
「奥德赛」的回答是:剩下一个回不了家的人。
最后,奥德修斯终于回到了伊萨卡。
但他已经回不了家了。
因为家不是一个地点。而是一份信任,而这份信任,早在木马屠城那一夜,被他和所有参与杀戮的人亲手杀死了。
此时,我坐在广州的一扇窗前,写这篇推文...
与此同时...
窗外的世界...
价值观撕裂,秩序崩塌,丛林法则和弱肉强食重新成为共识,政客恬不知耻,刽子手拥趸无数,秩序和契约还不如一张擦屁股纸…
人类文明,正在重返蛮荒…
独眼巨人离我们仅一步之遥…
而我们的珀涅罗珀,还在家里织着那匹永远织不完的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