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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时间,我无意看到一位数学老师写的文章:《我想找这样的语文课、这样的语文老师》(点击链接推荐好文)。
这篇文章谈到了高老师读散文《乌篷船》的一些赏析心得,并由此谈了谈对理想中语文课和语文老师的看法。
很巧的是,《乌篷船》是我最近新做的一篇精读赏析文章,借着这个相对熟悉的话题,我也来谈谈自己对此的一些体悟。一家之言,仅供大家参考交流。
为了让阅读体验更清晰,关于《乌篷船》的全文内容,我就不在正文中详细展示了。
如果大家在看了我的解析后,对这篇文本产生了兴趣,可以通过添加我好友的方式,获取一份我自制的《乌篷船》精读笔记文本。
这份文本是我散文精品课的内部学员资料,不过为了方便本文的讲述,我可以把它作为福利分享给大家。
高老师在讲到《乌篷船》一文的阅读困境时,谈到一个非常本质的问题:
语文答题是否存在一套既定的结构、路径和逻辑?
在解读经典散文时,又该如何从繁杂的信息中找到一条“正确”的解读路径呢?
其实,这个问题很多家长和老师都思考过,只是很少有人能真正解决它。
我翻看了糕团文章的评论区,发现其中有不少语文领域的前辈,已经提到了解决这个问题的“答案”,那就是:依靠“共情能力”来找到相对正确的思考路径。
但这只是“答案”,并非“解决方法”。
因为在很多人看来,共情能力是与生俱来的。有些孩子天生感知能力强,读写能力也很出色,似乎不用刻意引导,就能写出打动人心的文章;而有些孩子天生感知能力较弱,共情能力不太发达,在一些我接触过的家长样本中,他们口中自己的孩子就属于共情能力较弱,通俗地说,就是孩子比较“木”。
我们不否认先天情感因素的影响,它确实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孩子的共情能力。不过,我们还是有办法帮助那些比较“木”的孩子,找到正确理解文本的途径。
接下来,我就结合《乌篷船》这篇文章,谈谈如何引导孩子提升共情能力。
首先我们要明确,《乌篷船》是一篇散文,而非是小说。
为什么要特别强调散文和小说的体裁差别呢?
因为这两种体裁的精读方法 截然不同。
一般来说,作者在构思小说时,会花费大量篇幅构建小说背景,设定一个特定的文本环境,引导读者自然而然地进入到所构建的小说世界中。
所以,通常情况下,人们往往更喜欢读小说,毕竟小说情节跌宕起伏,人物形象丰富立体。
读完一本小说后,我们会基于已有的信息,进行点评、归纳和升华。这是一种从多到少的阅读路径,通过这种方式,我们能体会到作者鲜明的思想特色。
如今在大语文阅读领域,很多领读人所做的工作,就是对小说进行逐章提炼和概括。如果领读人想要更深入一些,可能还会去了解作者的生平,或者探究作者创作小说时的一些经历。
但不管是详细介绍还是简单提及,这些内容基本都不会影响小说主题的构建、解读和引导。
然而,散文的阅读方法却恰恰相反。
一篇散文的字数总是有限的,往往是作者在某个时期的思想抒发。
而且散文具有“散”的特点,散文家可以在较短的篇幅里自由发挥,信马由缰,想说什么是什么,甚至不会考虑是否有“读者”的存在。
再加上有些作家的性格因素,他们的文字表达会相对克制(如周作人),导致在文字背后隐藏的情感很难被解读出来。
但非常搞笑的是,我们的阅读理解最爱设定的话题,就是问你:“通过这句景物描写,体现出作者怎样的情感?”
显然要回答这类问题,就必须了解作家是哪号人物。但在实际考试中,面对现代文阅读,尤其是散文名家的经典散文时,很多孩子根本没有查看“这篇散文的作者是谁”这样的意识。
既然不了解“人”,又何以读懂“文”呢?
仅靠考场那有限的时间,在有限的文本里挖掘深刻的情感,实在是有些为难孩子了。
所以,我们在讨论如何练习阅读理解时,经常会听到这样的建议:每天做一篇阅读理解题,练出答题惯性就好了。
但这个建议是非常偏颇的,因为这种训练可能只能培养出一些表层的“答题”技巧,却无法真正提升“理解”能力。
在我的理解里,真正有效的训练方法,是在日常的训练中,通过一些经典文本的精读接触,尽可能全面地了解主流散文名家的生平、事迹、性格特点以及文风特色。
如果要求再高一些,还可以深入了解一位作家不同人生阶段的代表作,以及这些作品所体现出的思想变化,这种思想变迁或许是很细微的,也就是说,你要对某位作家展开以“传记”为范畴的全面精读。
此时,你心中大底有数了。比如今天学习了作家A的经典散文a,在考场上遇到同一位作家的经典散文b时,由于你对这位作家有了深入了解,具备了较强的“读人”能力,就能在脑海中搜索出与b文相关的信息。这样一来,即便还没有开始阅读和答题,你也已经把握了相对正确的情感方向。
我之前在公众号关于散文的若干文章中提到过一个理念,读散文的关键核心点,是在于“知人论世”。
“知人”“识人”是产生“共情”必不可少的环节。
而散文和小说最大的区别就在于,阅读散文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去补充了解文章背后相关的一切信息,这些信息有相关和无关,需要你自行做鉴别。
作家本人是不会给你任何“指引”的,这就是和小说非常不同的一点。
读一篇散文,需要了解一位作家,尚且需要如此努力;如果要了解几十位作家呢?所需的阅读深度和广度就相当惊人了。
所以这是很多领读人不敢随便碰散文的一个原因。
当然,要做这种撒网式的前期铺设工作,并非是无章法可循。
这里给大家推荐一本重要的参考书,作为阅读的纲领:《中国现代文学三十年》。
这本书是由钱理群、温儒敏、吴福辉和王超冰等人合作撰写的现代文学史教材,在现代文学研究领域具有极高的权威性,被各大高校中文系及相关专业广泛使用,是众多学者、教师和学生研究与学习中国现代文学的重要依据。
我们单从作者阵容就能看出它的分量:
钱理群:北大中文系教授,是现代文学史研究的标志性人物,特别擅长在鲁迅、周作人及相关现代知识分子的研究。
温儒敏:北大语文教育研究所所长,中小学语文教科书总主编(光这个头衔就不需要我额外说什么了),同样擅长中国现当代文学的研究和教学。
吴福辉:中国现代文学研究的著名学者,曾担任中国现代文学馆副馆长,《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主编,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会理事等重要职务。
所以,如果我们想要深入阅读散文、研究现代文学作品,就不能忽视这本《中国现代文学三十年》。在一些大学中文系及相关专业中,它甚至是中国现代文学课程的指定教材或重要参考书目。
了解了这本书的重要性后,我们看看它的目录,就能明白如何在广泛的散文阅读中找到有效的指引:
这个目录清晰地列出了现代文学的主流流派、作家、代表作品、体裁风格等关键信息。
这就是我们学习语文,尤其是现代文学时需要构建的知识网络。
有权威作家坐镇,我们不必怀疑K12阶段的语文教学——特别是现代文方面的教学,就是这样通过一个个由浅入深的文章学习,来帮助高中毕业生具备基本的现代文鉴赏能力的。
而和我们语文教学考核息息相关的阅读理解考核,在选录时,也多半不会偏离纲领太多。
当然,我在为小高和初中生做系列散文精读课程时,几乎不会直接讲解《中国现代文学三十年》的内容,因为它更适合高等教育阶段的学习,直接嵌入讲解会显得枯燥,小朋友们也不感兴趣。
但这并不代表它不重要,正因为它太重要了,所以我在选编课程篇目时,才会格外谨慎。
回到刚才的话题。
刚才我们介绍了语文阅读理解中一种重要的解读方法——传记式精读,,并谈了谈这种方法的必要性(通过了解作者来实现共情),还推荐了一本具有纲领性的书籍。
那么,这些和《乌篷船》有什么联系呢?
联系非常紧密,如果我不把这些内容讲清楚,大家可能就无法理解我接下来讲解《乌篷船》解读路径的方法(也就是文章开头高老师提出的那个关键问题:语文答题是否存在一套既定的结构、路径和逻辑)。
《乌篷船》是周作人在1926年写下的一篇书信体散文。
谈到周作人个人的风格,我引用《中国现代文学三十年》中的一段话供大家参考:
周作人终生挚爱散文写作,那是他的生活方式,通过写作他可以达到心理调适。
若论散文成就,除鲁迅之外,恐无人能与周作人比肩。
不过周氏兄弟二人的风格迥然不同,鲁迅写血性文章,萧杀中有浩歌奔涌,周作人则种自己的园地,昏暗中摇曳思想的闪光。
除了以上文本资料外,我们还需知道的是:
周作人创作产量极其丰富,他一共发表过1808篇散文,出过36个散文集。其中,1928年前出版的一些散文集,如《自己的园地》《雨天的书》等,都是他比较重要的作品。而《乌篷船》就收录在《雨天的书》这本集子里。
《现代文学三十年》还谈到:
周作人的散文多作“闲谈体”,似乎是在随意地闲聊,所追求的是自然而诚恳,有意与教化或做作拉开距离,读来如好友的促膝而谈,亲切有趣,富有艺术意味。
……他更倾向于把文艺当作是“自己的园地”,起“言志”即抒我之情的功用;他更乐于饮苦茶,读杂书,陶醉于“苦雨斋”阴郁如雨的古典的氛围,玄思,冥想,“胡乱作文”“在文学上寻找慰安”。
他写于1920年代的《北京的茶食》《故乡的野菜》《苦雨》《喝茶》《乌篷船》等,都是现代散文的名篇,很能代表周作人“言志”小品的风格。
周作人的选材极平凡琐碎,多为地方风物、衣食住行、历史掌故等等,一经过他的笔墨点染,就透露出某种人生滋味。
读周作人散文,最让人有所感触的是“情趣”,尽管某些情趣也可能落寞、颓废,适合所谓“中年心态”。
如果大家能逐字逐句耐心读完这段话,就会明白《乌篷船》中作者写作时的“随性”风格是有根源的。
《乌篷船》不仅体现了周作人怀念故乡绍兴时,坐船如同游山玩水般的随性态度,这种态度又何尝不是他个人最具特色的一种文学特色呢?
了解了这一点,我们在阅读周作人的其他散文名篇如《故乡的野菜》《苦雨》《喝茶》(同为高频阅读理解考核文章)时,就会觉得没那么难懂了。
其实到这里,我已经基本回答了高老师提出的问题,并且给出了一种较为具体的解读方法。
周作人在《乌篷船》中有一些语势拉锯明显的句子,比如:
老实说,我的故乡,真正觉得可怀恋的地方,并不是那里,但是因为在那里生长,住过十多年,究竟知道一点情形,所以写这一封信告诉你。
在他的另一篇名篇《故乡的野菜》中,也有类似的表达:
我的故乡不止一个,凡我住过的地方都是故乡。故乡对于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分,只因钓于斯游于斯的关系,朝夕会面,遂成相识,正如乡村里的邻舍一样,虽然不是亲属,别后有时也要想念到他。
我之所以说这些语句有拉锯的态势,是因为周作人不乐意“好好说话”,他没有直白地表达情感。他一方面表现出推拒和自谦的态度,说自己对故乡绍兴似乎没什么特别的情分,可另一方面又十分热衷于谈谈故乡的风物,兴致盎然地谈春季常吃的野菜、常坐的乌篷船等等。
这种不“直球”的情感表达,对于成年人来说或许还能体会,但对中小学生而言,理解起来就有一定难度了。
不过,如果把《乌篷船》放在“周作人传记”角度去观摩,你就会发现此文写于周作人的“苦雨斋”时期。
此时的周作人已经和兄长周树人(鲁迅)失和决裂,常常独自沉浸在北京八道湾书房“苦雨斋”那阴郁如雨的古典氛围里,免不了陷入玄思冥想(这一点在《中国现代文学三十年》中有相关评价)。这个时候,他怀恋故土,或许也怀恋与鲁迅“蔷薇般的时光”,但由于两人失和后剑拔弩张的关系,他无法直白地表达这种隐晦的情感。
所以周作人笔下所写的,都是一些很“杂”的内容。这种“杂”在《乌篷船》里有充分体现,具体就是文章第二段中对绍兴不同种类乌篷船的介绍;这种“杂”在《故乡的野菜》里,则体现为对荠菜、黄花麦果、紫云英等野菜的描写。
而且,他在描写这些故乡风物时,善于客观描述、旁征博引,读起来有点像科学小品文。再加上上世纪二十年代白话文,和如今的语言存在一定的差距和隔膜。这样的语言对于小学生来说,就更难读懂了。
因此,我们在读周作人的散文时,一方面要把握他“闲适体”的书写风格、“冲淡平和”(标志词,需牢记)的文风,另一方面也要了解他当时的精神状态。我在讲解课文时,也通过一些直观的图文展示,帮助学生理解这些内容。
第二个我想要谈的方法,是要注重散文背后的温室挖掘。而读懂不同时期的散文,对特定时期风物的讲解必不可少。
《乌篷船》写于 1926 年,是周作人怀念曾经在绍兴生活的怀想之作所以他笔下的乌篷船,必然是百年前乌篷船的样子了。
现在我们去绍兴旅游,当地文旅部门很擅长借助周氏兄弟的文化影响力进行推广,随处都能看到周氏兄弟的icon,而你如果在绍兴,也能轻而易举坐上独具特色的乌篷船。
但遗憾的是,现在的乌篷船并非是周作人笔下的乌篷船。
周作人文中对“三明瓦”乌篷船的描写,我们几乎没可能在现实中亲眼看到。
所以,解读这类散文时会遇到一个难点,就是要还原作家笔下真实的景象。这种真实的景象是达成“共情”能力的必要路径。
为此,平常我在做课时,在资料搜集方面,颇费一番苦心。
当时为了做《乌篷船》,费了很大功夫才在绍兴当地的乌篷船博物馆找到关于旧时明瓦船形制的造船展示,还找到了一段绍兴当地仅存的乌篷船手艺人造船的纪录片,把它作为一段素材分享给课程里的孩子们看。
无论是这些图片还是纪录片,都很难获取,但对于拓宽孩子的共情角度来说,它们又至关重要。大家看一下课件图片就能明白:
周作人笔下的三明瓦乌篷船是这样的:
而我们现场看到的绍兴乌篷船(周作人笔下所谓的小船或脚划船)是这样的:
除了船的构造存在新旧差异,周作人笔下坐船游览时所见的风情也和现在大不相同。
比如高老师文章中引用的一段鉴赏文字说:
文章提到的每一处景点,都与“随性放达”有着隐秘的关联:
鉴湖为浙江名湖之一,以宽广著称;“性灵派”袁宏道有诗《贺家池》“强作舒眉诗,学饮宽肠酒”喜洒脱;在壶觞这个地方,陆游曾写过《游山西村》,而壶觞此处还有许多酿酒的地方,酒又是代表着放达的人生态度。
后面又说“骑驴去游兰亭”,而“骑驴”在中国文学传统中是极富诗意的,钱钟书先生就曾说“驴是诗人特有的坐骑”。
这样的说法固然没有问题,但孩子们接收知识却需要更直观一些。我们不一定要给足太多的人文性,但你至少要给出真实的壶觞、真实的兰亭、真实的骑驴是如何的。因此,有必要列示这些景点,毕竟除了江浙娃之外,全国各地有太多孩子是不了解绍兴当地的景点。
那么出示什么样的照片合适呢?
从一个授课老师的角度来看,这是一个非常慎重考虑点。
如果你贸然给出了现在的景点照片,是非常偏颇的,因为现在的景象无法展现周作人文章中的文风。
因此,为了让学生更好地理解文章,实现有效共情,找到周作人笔下上世纪 20 年代的老照片就显得尤为重要。
以上展示的课件图片,虽然是黑白的,不如彩色照片生动,但至少真实客观。由此可见,语文虽是一门文科,具有一定的创造性和想象空间,但同样要以逻辑和严谨为基础。
特别要提到的是这张课件图,它对应的是周作人在原文中的这句话:
偏门外的鉴湖一带,贺家池,壶觞左近,我都是喜欢的,或者往娄公埠骑驴去游兰亭,(但我劝你还是步行,骑驴或者于你不很相宜,)到得暮色苍然的时候进城上都挂着薜荔的东门来,倒是颇有趣味的事。
句子中提到的“挂着薜荔的东门”,就是课件图左上角的老照片。这张照片来自《亚东印画辑》,是当时日军为了侵略中国,秘密派遣情报人员,打着探险家和学者的幌子,收集拍摄的绍兴天文、地理、历史变迁等方面的资料和图片。
目前,我只找到了这个途径的东门老照片。如今,绍兴的很多城门都已消失,即便出于遗址保护保留了一小部分,周围也充斥着现代化建筑。
所以,如果孩子们无法直观看到这张老照片,又怎么能想象周作人在黄昏时分,坐在乌篷船上穿过城门洞的情景呢?
我们常说要共情,但真正做到并不容易,这不是仅靠想象就能解决的问题。
我们又常说文史哲不分家,但在实际学习中,大部分家长往往把文学和历史分开学习。
要想让两者紧密结合,就需要我们耐心地搜索、比对和思考。所以,我每次准备一篇散文的讲解内容时,都需要沉浸其中,不被打扰,因为要校对和考量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其实,关于如何精读一篇散文,有很多可以探讨的内容。就拿《乌篷船》来说,我的心得体会还有很多,大概还能再写一万字。但对于一些没有深入读过这篇文章的朋友来说,可能看到这里就会觉得有些枯燥了。
不过,我在备课的过程中,还是发现了很多有趣的地方,在这里和大家浅浅分享一下。
如果没有刻意了解过《乌篷船》的普通读者,是无法发现一个细节的。
这是一篇书信体散文,其实周作人非常热衷书信的格式,在现代作家中,恐怕他是第一个有意提倡书信体的作家。
在他看来:日记与尺牍是文学中特别有趣味的东西,因为比别的文章更鲜明地表出作者的个性……信札只是写给第二个人,自然是更真实更天然的了。
既然是写信,就会有写信人和寄信人两个角色。有趣的是,周作人在文中设定的写信人“岂明”和寄信人“子荣”,都是他自己的笔名。
也就是说,这是一篇他写给自己的文章。
只不过,这两个角色存在差异。写信人“岂明”代表着在故乡生活过十几年、对故乡风物了如指掌的“过去的自己”;而寄信人“子荣”,则象征着当时身处北京、已沾染都市生活习惯的“现在的自己”。
从大多数解读这篇文章的学术文献来看,正是借助这两个角色身份的差异,来展现周作人“对故乡的无限眷恋、对清淡闲适生活态度的向往,以及对艺术情趣的追求”(某阅读解析题表述)。
所以,对于学生来说,要是能掌握这个细节,就能对周作人热衷于尺牍体写作有更深入的理解,也能攻克《乌篷船》中一个较难理解的要点。
而让我觉得有意思的一点是,在研读学术文章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一篇视角颇为新颖的解读文章,即张铁荣的《<乌篷船>应该怎么读》。
文章中提到,周作人笔名“子荣”实际上影射的是乾荣子。乾荣子是周作人初到日本时,在下宿伏见馆结识的使女,周作人还曾为她写过一篇未发表的《乾荣子纪念》。周作人对乾荣子怀有一份难以言说的特殊爱恋情愫,《乌篷船》以给“子荣”回信的形式呈现,实则是周作人在与乾荣子进行精神对话。
从文章内容来看,信中对乌篷船样式、规格以及中国里程单位的介绍,都在暗示收信人“子荣”不是中国人,更像是对日本人乾荣子的关照;至于提及收信人家乡的交通工具,表明其来自大城市(如日本城市);对夜航船、船头装饰等内容的强调,显示收信人是女性,这些线索都指向乾荣子。此外,文中诸如介绍乌篷船内活动、推荐路线、提醒安全等诸多关照和叮嘱,充满深情,似乎体现出对乾荣子细致入微的关怀。
这篇文章的推理严谨、环环相扣,让我几乎信服张铁荣的论断。
然而,毕竟这个论点在主流学术鉴赏中比较新颖,对于还在构建知识体系、只能接受有效信息的学生们来说,这类观点可能会干扰他们相对正统的文学鉴赏能力的培养。
所以在我的课程里,我并未单独提及这个观点。
在此处提出,是想表明经典散文的解读角度本是可以丰富多样的,精读精读,就是一个仔细咀嚼咂摸的过程,越嚼越有味,思想也可以被淬炼出来。
而在对学生的教导灌输中,还又得保持一点谨慎和克制。
因为解读深度虽然能在一定程度上体现老师的专业水平,但并非讲得越多就越好。对学生而言,以有效、有目的、有方向的形式进行展现,让孩子们觉得合适、生动,才是最重要的。
因此,在解读《乌篷船》时,我不仅引入了相对生动的纪录片、展示了真实罕见的老照片,还介绍了有深度的文学常识、解读了周作人相应人生阶段的经历。
除此之外,为了激发学生的兴趣,我还对比了周作人和鲁迅对绍兴风物的不同描写,这是我选择出的拓展方向。
因为除了周作人之外,鲁迅在《社戏》《祝福》等多部作品中,也都提到过绍兴的乌篷船。在以前的水乡生活里,乌篷船并不是所有普通家庭都买得起的,很多人只是租用而已。但鲁迅和周作人童年时期周氏还算大户,当时周家有一艘写着“德寿堂周”的乌篷船,鲁迅小时候到东关去看“五猖会”,就是乘这条乌篷船去的。
这些文章其实孩子们在学习过程中或多或少会接触到,但可能缺乏将它们相互联系的意识。因此我们在教孩子如何读散文时,无论是家长还是老师,都需注重现代文学素养的搭建。
广泛阅读是基础,触类旁通则是提升能力的关键进阶途径。
对文学产生“敏感”,首先要对字词的敏感。
但如果很多东西孩子从曾见过,比如什么是“乌桕树”,可能很多大人都不知道。
这些在文中出现的名词,如果不曾给孩子做细细灌输,偷个懒,直接扔给孩子一大本散文集,给Ta说:
你就读吧!读完阅读理解就做得出了。
显然这是非常割裂的不可取做法。
我又想起糕团文章中提到过的三组词:
不求多,不求快,但求透。
确实,无论是语文,还是数学,在教与学的路径上,是没办法快起来的。
因为某些可贵的能力,是需要细细密密地耐心织就。而这个织造的功夫,首先在于老师,其次在于家长和孩子自身。家长要营造充满文化氛围的家庭环境,与孩子一起探讨文学作品中的点滴,塑造正确的观念,去帮助孩子思考。
学生也要有积极主动的学习态度,文章无论枯燥有趣与否,难度始终是放在那里的。只有不断积累、不断思考、不断实践,才能有所精进。
此文随性所写,或有偏颇不足之处,还望大家多多包容。
——断更中闪现的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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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为少数派日拱一卒的日子里
我为每一个课程细节生生不息
也希望藏姐的声影
融进你们的岁月里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