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乐颂》:为什么相似的童年却有不同的未来?

2016-5-26 19:57 转载 · 图片1


“原生家庭就是你的宿命。”

你真的相信这句话吗?你身边有没有两个人明明经历差不多,但是完全成长为或阴郁或阳光的不同类型的人?你或者你的朋友有没有人克服原生家庭的不幸,成长为健康、幸福且有成就的人?

是什么原因造成《欢乐颂》的五个女猪脚变成了现在的自己?是中国式童年决定论啊!我们凡夫俗子看影视剧,不求异军突起,至少峰回路转,给我们看看人性成长正能量嘛!一辈子圈在原生家庭假设里爬不出来,所有问题都回溯到父母童年早期教养不当,人生千篇一律,还有甚么活色生香可言?!更不要提那些在污泥中开出鲜花,盐碱地里长出果实的“传奇”了!

安迪:

据说因为有情绪障碍的母亲以及孤儿经历给她造成的童年依恋的阴影,所以她不擅交际,惧怕亲密关系。神奇的是她居然成为了华尔街女高管!我不知道她是什么学校毕业的,但估计也应该是一个商学院。且不提哈佛商学院这类院校对于外倾性和人际交往能力的偏好与强调,只说留学经历居然对她的性格没有任何影响,这也真够神奇的!

对比一下这个例子吧。有一个小男孩,在他3岁的时候,就被带离亲生父母身边,到了一个陌生的家。据说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每天到了傍晚,这个孩子就会坐在门口,喃喃自语道:“回家吧!回家吧!”5岁那年,他的亲生父亲去世了,养父拉着他在人群中远远地看了几眼,就算是参加了葬礼,孩子9岁,养父也离开了人世。他跪地匍匐着去一家家报丧,亲人们用奇异地眼光看他,当面议论着:“看,他都没流眼泪。”13岁,他的“家”被一场大火烧毁,仰慕在废墟上搭了个漏雨的小草棚,带他住在里面。常有人朝他们的“新房子”扔石头、扔垃圾。这个孩子在流利失所、贫困不堪,以及亲戚们的侮辱轻视中长大。

他就是刘墉,华人世界著名的畅销书作家、画家。他专门写治愈人心的“鸡汤”,他的信念是:“人的一生有多长,人的一生就能有多少爱。”他的家庭幸福美满,他的儿子既健康又优秀,是个出色的年轻作家。

明尼苏达大学发展心理学家Norman Garmezy把刘墉这样的人身上体现出来的东西称作韧性(resilience),也译作复原力、抗逆力、心理弹性等等。我真想知道,为什么安迪不能成长为这样的孩子?为什么她不能认为“或许我有艰难的童年,我不能选择我的家人,但是我生命中也有阳光,我看到了那些家庭幸福的同学,我感染了他们身上的开放和亲和。留学时开放的眼界让我相信,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和努力,任何事情都会发生变化的。我可以创建自己的家庭,拥有自己亲密的关系。”为什么她一定会走到童年决定论的淤泥里无法自拔?

邱莹莹:

据说因为父母过于溺爱且只会要求她“一定要在大城市立住脚根”,不给她选择空间,因为造成她遇事只会到处倾诉,博取同情,丧失精神独立性。我不明白为什么邱莹莹的故事不能是“我有一个很融洽的家庭,从小亲密的亲人关系让我学会聆听和打开心扉,倾诉是我整理自我、探索答案、借鉴他人经验的问题解决方式。没有人能过完美的人生,虽然妈妈的期望给我压力,但我理解他们的出发点是为我好,相信以他们对我的深爱,如果我有更好的选择,哪怕是离开大城市,他们也会支持的。他们让我留在大城市只是因为这是他们有限的眼界所能看到的最好选择。我能力虽然不够,但是我不给人压力,让人温暖,我有我的力量和特点。失业后我仔细思考,整理自己,我还年轻,我会迷茫,这是自然的,但家人的爱和我对人生的热爱终会让我振作。谁年轻时没有迷茫过?”

樊胜美:

据说重男轻女、无限消耗她的原生家庭带给她沉重负担,为了获得家人认可,她经济上不断付出,形成讨好型人格,因此也爱慕虚荣,需要用物质来填满她的不安全感。我不明白樊胜美的故事为什么不能是“生为女孩不是我的错,父母重男轻女更不是我的错,虽然我挺倒霉,没有无条件爱我的家人,但是我的生活并没有大错特错,我努力学习,努力谋生,只要坚持不懈,我终究会站稳脚跟,一点一滴建设我自己的生活。你们生下了我,但是你们不能决定我的人生,每个人都要为自己负责。我才是最能影响我自己命运的那个人。为了给弟弟为他自己负责的机会,我不能再满足你们的经济要求。”我觉得韩剧女猪脚常常有这样的,苦难不会剥夺人性光芒,不是势力虚荣的借口。

关雎尔:

据说因为父母的过于强势和保护,造成关雎尔性格的畏缩、工作上的自卑以及对爱情的不确定。一个人总有弱点,每个弱点都能追溯到原生家庭,这我也是跪了。我是关雎尔的话,我真是对这样的安排不服气啊!父母给很多爱,你们说是过度保护;父母给我订规则,你们说是过于强势。请问我爸妈到底该怎样养育我?为什么我的故事不能是“爸妈关心爱护我,从小就教育我要与人为善,懂事上进,吃亏是福。所以我摆正自己职场新人的位置,努力学习,不争风头,谨慎踏实,重要工作问题要跟同事仔细确认,确保对工作流程熟练,先立足职场,再找机会发挥自己的能力和创造性,平稳晋级。至于感情,难道你们恋爱伊始就很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样的恋人吗?难道你不是在恋爱中成长的吗?”

曲筱绡:

据说因为家境优越,家庭关系复杂,父母创业给予的商业熏陶,所以她商场上老道,对人对事双重标准,勇敢仗义但也自私不顾他人感受。感觉很多真正的富二代看了这个角色要唾弃:“编剧你太没见识了吧?”曲筱绡为什么不能是“父母创业的艰难成功过程,激发了她努力向上的天性,所以她努力学习,去读商学院,用更好的商业模式打造家族企业的竞争力,不会被小人小事小格局牵绊,而是不忘心中愿景,只为长远目标而努力。”感觉编剧很偏爱曲筱绡这个角色啊,不然的话,按照惯常狗血的童年决定论,曲筱绡不是应该因为父母创业疏于管教,因而拼命要寻求父母的关注,作为各种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吗?哪怕让父母气愤也好,至少获得了父母的关注 。

上述每一种为什么,都只是无限可能中的一种而已。还可以有很多正面的、负面的可能。我们在这里不是讨论可能性,而是在问:原生家庭真的就是你的宿命吗?如今很多父母如履薄冰,总担心自己哪里做错了会影响孩子的成长。如果只有父母教养适宜,环境完美,才能养育出身心健康的孩子的话,那么这个孩子是有多高的易感性?TA如何走上社会?社会会给他这么完美的环境吗?一旦失去父母给予的棉花襁褓,‘措手不及’和‘缺乏被挫折锻炼出来的弹性’会让他没有能量去寻找生活的乐趣。

很多中国人实在是热爱精神分析派,甚至把心理学等同于精神分析,任何问题心理问题都应该追溯到童年经历,多么简明扼要、去繁就简的线性因果啊!

弗洛伊德创建了精神分析派,提出了很多划时代的理论,虽然他的观点都是猜测性的,大部分最终被现代心理学研究证明是错的,但是其颠覆性令人耳目一新,其新异性尤其是从性欲角度解释人的发展动力与心理问题,带给人们的震撼冲击和人性反思是旷古绝今的。但精神分析发展到现在除了保留了古典精神分析中的一些概念,依恋理论和心理动力理论仍然在发展,其他部分已经成为了后精神分析学派,聆听不评判已经成为其最重要的起点,应该说在操作方式上和人本主义心理学存在交叉和重叠了。

可为什么我们还在抓住童年决定论不放呢?一方面是因为人类都喜欢寻根究底,我们需要知道为什么我们会成长为今天的样子,知道这个答案能够给我们确定性和安全感,让我们不再自己承担所有的责任,也让我们知道什么情况会引发自己最恶劣的一面,避免再跳坑成为一个连自己都不喜欢自己的人。而父母在我们成长的过程中确实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同学、老师、社交团体都会更换,而父母却像索引,往往贯穿我们的成长始终,这种陪伴时间的连续性无疑会让我们对与父母之间的交流互动更有连续感,无论什么时候都与之牵连,不会忘记这个影响因素,因而记忆更深刻。另一方面,社会、网络都在告诉你童年教养的重要性,而且冠以科学的名号。事实上为什么早期教育受到如此广泛的科研关注?科学也很难纯粹,科研经费、政府关注、社会焦虑都会影响哪些研究课题成为热门参与对象。更不要提大量早教机构为了自身利益的推波助澜。

但实际上童年真的能决定你的人生吗?

发展心理学家Emmy Werner在夏威夷进行过30年的追踪研究,她发现大约有1/3的高危儿童(出生前或围产期出现并发症、长期贫困、家庭破裂、父母患有精神病或者抚养环境恶劣等)顺利地度过了童年期和青春期,他们不但没有表现出严重的学习或行为问题,而且很好地适应了家庭和学校生活,实现了教育和职业上的目标,成长为“有能力、自信和充满爱心的人”。

心里咨询中的案例分析也显示,大多数人在经历丧失、暴力或者生活威胁时间后,并没有表现出慢性心理障碍,也没有在以后的生活中出现沮丧、悲痛等消极情绪,相反,多数人都能从创伤的阴影中走出来,适应新的生活。这里面起关键作用的就是前面提到的“韧性”。

“韧性”与保护性的环境因素相关,比如同伴群体,人生导师;更与个体心理因素有关。比如积极看待自我的力量,尤其是相信命运由自己掌控,接受无法改变的事情,把危机看成学习与成长的机会,而不是无法承受的问题。心中有广阔的蓝图,因此能够忍耐很长一段时间内的不幸问题。

George Bonanno是哥伦比亚大学教师学院的一位临床心理学家,他认为韧性的核心元素之一就是个人的认知。也就是说,你是把一个事件看成是创伤,还是一次学习成长的机会?他说“曾经遭受创伤事件并不能预测个体未来的社会功能,只有当个体对于创伤事件给予负面回应时,创伤才能跟未来的负面影响联系在一起。”

也就是说,周围环境中的支持因素,你天性中乐观的解释风格,甚至仅仅是持续不断的读书、看某些励志的影视剧、观察学习别人的良好应对不幸的方式,也许都会让你的人生不一样。

孩子存在心理问题,也并不一定都能归因于某一阶段的问题未能解决,还可能跟孩子的神经特点、人格特质、应激环境有很大关系。且孩子具有很强的自我修复能力,如果真的有儿童早期的心理问题影响了孩子的生活,孩子也会不断地寻求与自己和解的方案。

人类进化的本质之一就是我们擅长反向思考,就是设想不同的行为会带来什么样不同的后果。我们并不需要直接体验,我们会从反思中进步。比如父母很强势,孩子虽然觉得一切被决定很不爽,但是并没有逆反,反而相信温柔是更好的引导方式,孩子也并没有变得羞怯。人是主动生长的。比如我妈妈是有悲观思维倾向的人,总是担心事情做不成,各种放大的挫败和焦虑,我虽然也不能算作是乐观的人,但是从我妈妈的经历中,我会看到她的遗憾和失落,所以我相信办法比困难多。我敬爱我的妈妈,她促成了我的反向思考。

事实上,你知道吗?美国做过一个统计,87%的青春期孩子都表示对自己的父母满意。即使是在众多文学作品中被描述成疾风骤雨的青春期,并不是必然叛逆。事实上,超过70%的孩子都可以平安度过,留下一切波澜壮阔在内心的自我解读和青春原来如此平淡沉闷的不甘与遗憾。

现代发展心理学研究表明,70%以上的孩子是只要环境差不多就能生存的 ‘蒲公英’,只要不遇到极端恶劣的环境,比如长期的虐待、责骂、忽视、冷漠,就能自然正常健康成长。大数据泯灭个体差异,湮没个性感受,只留下殊途同归的统计的真实。尽管冷冰冰令人不喜欢,但我们需要尊重事实。无论个体化的感受多么鲜明深刻,情绪震荡多么激烈变换;无论是幸运还是不幸,内心与表面是一致还是反差巨大;无论是有惊无险还是静水流深,事实是蒲公英孩子们长大成为带着各种各样的缺点,却可以在世界上带着自己的独特性生存,并最终能定义自己的位置和价值的人。而且在这个成长过程中,那些有口难言的时刻,那些自食其果的时刻,那些情绪激荡的时刻,让他们知道一切不是理所当然,很多时候要主动沟通解释甚至扑出去争取,很多时候要能承担后果。当他们感受到情绪的变换转折,他们就会知道自己的承受界限,就会懂得忍耐的力量和主动寻求突破。

童年早期的家庭经历当然对日后生活有重要影响,但是负面影响的解读需要的是保守和谨慎,而不是扩大和夸张。禁忌的理论尤为压抑的中国人所钟爱,可惜科学的发展终究会撕碎我们的沉迷,逼我们走出幻梦。当一切不良后果不能都归因于童年早期经验的时候,无异于释放了责备父母承担一切的可能性,逼迫我们对自己的发展承担更多的责任,我们曾经的借口和解释需要选择性保留和重新演绎,这一刻,担当诞生了。有了担当,我们的关注焦点才能真正转移到有建设性意义的“韧性”培养方面,而不是战战兢兢,畏手畏脚,把养育看成是难题,而不是有最美的旅程。

最后请大家看看海明威《老人与海》中的一句名言:

“这个世界总会打击我们每个人,然而有些人却在被击溃的伤处变得坚强。

The world breaks everyone and afterward many are strong at the broken places. —— Hemingway

文:王晓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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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4
10年前
另一种角度吧。我觉得原生家庭很有影响,这种影响不一定都是负面的,有时也是很正面
10年前
原生家庭太重要了
10年前
有道理,不能所有问题都推给原生家庭,而应该努力让自己成为充满正能量的人
10年前
家庭和自己的努力都很重要呀。
10年前
我自己所观察到的是,原生家庭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10年前
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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