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过去十年,布莱特伍德·希格曼(Bretwood Higman,他喜欢自称希格)和埃琳·麦基切克(Erin McKittrick)在野外一步步走过了一万三千多公里,考察了美国太平洋西北部沿海一带的地理和矿藏。现在,希格和埃琳带着初生的儿子住在阿拉斯加野外蒙古包式帐篷里,即将迎来下一次长征。近日,《外滩画报》专访了这对特立独行的夫妇。
希格和埃琳是一对有个性、有主见的年轻夫妇。当大部分同龄人在办公室朝九晚五时,希格和埃琳常年累月地在野外步行。他们步行的目的是为了实地考察美国地理,尤其是太平洋西北部沿海一带的地貌和矿藏。十年间,他们走过了一万三千多公里路。绝大部分是步行,遇到河时划筏子,遇到山时步行上山,再滑雪下山。
从2007 年6 月到2008 年6 月,希格和埃琳整整走了一年,共走了六千多公里。白天他们边走边工作,饿了就生火做饭,晚上睡在帐篷里。在旅行快接近尾声的时候,埃琳怀孕了。之后,他们又走了两千公里。然后,希格和埃琳回到阿拉斯加州小镇瑟德瓦——希格在那里长大。他们打算暂时定居在瑟德瓦,迎接孩子的到来,整理这一阶段野外考察的结果,然后再踏上征途。
他们不愿意像别人那样住在常规房子里,他们希望与野外接触得越亲密越好。快到瑟德瓦的时候,他们路经一个叫荷马的小镇——希格的出生地时,他们看到一个户外用品商店里正在出售一个像蒙古包的大帐篷,售价1.4 万美元。他们立刻买下了这顶帐篷,作为在瑟德瓦小镇逗留期间的栖息之所。
夫妇俩花8 小时搭起了新家。蒙古包坐落在一个小山脚下,这个小山坡是希格的母亲迪德买下的。买下这个小山坡的当时,她与希格生父已离婚数年。希格的父亲克莱格至今仍生活在小镇另一头。
2009 年情人节当天,埃琳生下儿子,以阿拉斯加州火山Katmai 给儿子命名。夫妻俩下一个项目分三步进行:一,带着Katmai 一起步行五百公里,到一个富含煤地带考察,全美国大约一半的煤都埋在那里;二,来到中国,考察大型煤电厂,阿拉斯加州出产的大量煤是出口给中国和其他亚洲国家的;三,考察阿拉斯加州正在快速消失的冰川地带。他们将于今年8 月出发,届时他们的儿子Katmai 也可以与父母一起行军了。
长途跋涉
2009 年10 月,埃琳出版了第一本书《漫漫长途》(A Long Trek Home:4,000 Miles by Boot, Raft, and Ski)。美国Amazon 网站如下介绍这本书:“这本书的主角是一对年轻而富有理想的夫妻,他们靠背着两个大背包游历世界。本书记录了夫妇俩最近一次的旅行。途中,他们不坐任何交通工具,只依靠人力:行走、滑雪或划筏子。这次旅程整整维持了一年,直到2008 年6 月。埃琳大约于2008 年4 月初怀孕,但旅行计划不受任何影响。这对年轻夫妇沿着太平洋西北边缘向前行走,走过了地球上最崎岖不平最罕无人迹的地区。他们与风、雨、暴雪、熊以及他们自己的情绪起伏作斗争。”
希格和埃琳相识于1999 年,当时两个人都还是热爱远足的在校大学生。后来希格获得华盛顿大学的地理学博士,埃琳获得华盛顿大学的分子化学硕士。两人于2003 年结婚。从相识后,他们就开始断断续续地多次长途步行了。
2007 年6 月,两个人从西雅图出发,走到阿拉斯加半岛上的阿留申群岛。他们从华盛顿州普吉特海峡出发,沿着太平洋北部的边缘走,走到白令海,走过了一些地球上最坎坷不平的地区。他们走过夏天、秋天、冬天和春天,又到夏天时抵达旅途终点,一步一步,走了六千多公里。
希格向《外滩画报》介绍,通过步行看到地球上的事物,能够帮助他们对一些重要的课题更有发言权。“我们把‘研究得到的知识’与‘大地上的知识’结合起来,利用我们的科学背景研究路上学到的东西,得出更确切、也更有趣的结论。我们不是万能专家,故而我们把主要注意力集中于‘阿拉斯加的自然资源’这一主要课题上。”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们想就一些课题提供资料翔实充足、理论过硬的说法,让大家知道现在和将来该做些什么。”希格和埃琳一路上研究了海岸环境问题、雨林的采伐、野生鲑鱼的数量变化,还有渔业和矿产如金属、煤炭、石油等的现状,以及全球气候的变化。
沿着六千多公里的海岸线,希格和埃琳既考察了被郊区居民深入开发的地区,也探测了任何一个现代人都没有去过的地方。他们既看到了一些发展得很好的地区,也看到了一些情况比较糟糕的社区。他们既通过科学家的眼睛去看、测量、采集、探测,也和任何遇到的居民交谈。
考察归来后,希格和埃琳花很大的精力建立了他们的个人官网。人们可以从这里得知他们具体的研究情况,浏览他们一路上的故事和图片,看他们绘制的“阿拉斯加自然资源”地图。希格告诉《外滩画报》,他们希望自己的行动唤起人们对保护地球的意识。在地球上最后的这片野性地区,很多地方的命运仍有待人们决定。
在路上,孤独是他们最亲密的朋友。当筋疲力尽地走了一整天,吃顿热腾腾的晚餐后钻到帐篷里酣睡就是这一天唯一的乐趣了。埃琳在博客上和书里详细地介绍了一路上吃了些什么。算下来,他们吃得最多的是面食,意大利面条、即时土豆泥、奶酪、燕麦、黄油、糖。有时他们把所有东西都放在一锅里煮。埃琳风趣地说:“想想这是我们今年吃的第200 顿意大利面条。该怎么才能让这件事变得有趣一点呢?首先,挨饿。
饿是最好的调料。吃了一年的露营食品后,我相信那种‘在外面走路时什么东西都好吃’的看法肯定是错误的。但饥饿能帮助我们吃那几样东西。日复一日,饥不择食嘛。尤其是又冷又饿的冬天,一顿热腾腾的饭食简直是这一天唯一的指望了。在那些最悲惨、又冷又饿、刮着大风、下着雨雪的冬天,我们永远盼望着两件事:晚餐和睡觉。其次,尽量摄入脂肪。再次,多带些调味料,尤其是一些辣味调料。有时我们把咖喱和野生植物一起煮,风味特别,百吃不厌。我们多吃盐、柠檬酸粉(柠檬和醋的替代品)。辣椒或红辣椒片。奶粉(不是香料,是一种增稠剂,调味)。以及新鲜大蒜。”
除此之外,他们还吃了很多野味。春天吃蓝莓、各种野蔬菜、贝壳;夏天吃蓝莓和鱼;秋天吃蓝莓和蘑菇;冬天比较悲惨,基本吃不到什么蔬菜,只好以罐头食品代替。
蒙古包生活
10 年前,大学春假期间,希格和埃琳在前往墨西哥的尤卡坦半岛相遇。希格建议一起沿着海岸线走到二十五公里外的一个城镇。“沙滩可能
是连续的,对不对?”希格上前搭讪道。埃琳一口答应了,这让希格略感惊讶。希格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他要的。
现在,他们住在阿拉斯加州基奈半岛背山面海、云杉覆盖的小镇瑟德瓦,该镇人口约250 人。希格在这个小镇长大。这个小镇与阿拉斯加州其他地区不通公路,居民们出游的方式除了船就是飞机。
希格和埃琳住的蒙古包里不用自来水,没有淋浴、浴缸和马桶。但他们有宽带接口。蒙古包在吊顶和绝缘方面作了特殊设计,以抵御阿拉斯加的严寒气候。希格告诉《外滩画报》:“购买帐篷的部分原因是经济,一顶帐篷可以在8小时里搭起来。价格也在预算范围之内,符合我们极简和最低限度的生活态度。最重要的是,我们希望可以继续保留在野外长途跋涉生涯中培养起来的精神。”
埃琳背着孩子做饭。在她劈柴、担水的时候,孩子就跟一只前来拜访的大狗玩。蒙古包43 平方米,呈圆形,有一个巨大的锥形顶部。夫妻俩和儿子睡在一个可以折叠的床上。一个手制的厚棉帘幕把卧室与外面分开。厨房里没有自来水。埃琳自己制作酸奶。因为阿拉斯加的严寒,酸奶已经冻成冰块状了。夏天,夫妻俩把食物储存在地窖里,其中有他们在路上采摘的蓝莓。这个地窖是他们用一只旧冰箱改造而成的。埃琳认为,一个人所住空间的大小完全取决于主人自己的观点。她说自己喜欢只有“一个大房间”的家,“住在小空间里很便利。”
距蒙古包3 公里外有一个杂货店,他们步行一个小时可到。这对夫妇每周去一次附近小镇荷马购物,去荷马有两种方式:坐20 分钟飞机或者划90 分钟渡船。荷马有一个很大的超市Cosco,他们每去一次就购买很多东西。
蒙古包中央有一个常常燃烧着的壁炉。在小镇瑟德瓦,有时雪下得有两米厚,即便最大型号的壁炉只能提供极为有限的温暖。早晨醒来时,室内常常达到零下。每隔15 到30 分钟,他们往壁炉里添加木柴。整个冬天,夫妻俩得不断砍柴,这是一项艰巨的体力劳动。他们没有冲水马桶,使用一个室外厕所,排泄物在自然中逐渐分解掉。他们不喜欢热水淋浴等奢侈品。他们定期步行到瑟德瓦小镇上洗衣服和洗澡。“也许最终会有一套房子,”但夫妻俩认为,“长途跋涉的经历教会我们在没有热水淋浴等‘奢侈品’的境遇下自得其乐。”
他们没有自来水和洗碗机,有时,他们叫来母亲家的大黑狗,让它把盘子舔干净,然后扔进清水中洗涤,这样可以节约能源。对他们来说,这些“牺牲”是值得的。埃琳说:“我们关于卫生的标准比一般人要低很多。为了体验不一样的生活,我不介意放弃现代人的一些便利。”
这对夫妻的长途跋涉和野营生活不是为了寻找刺激或者找乐子,而是过一种与大部分人不一样的生活。他们的各项年收入大约为2.5 万美元,他们的生活开支略超过其中一半。节约下的钱可以保证下一个长时间旅行的费用。
希格和埃琳说,住在蒙古包里感觉很好。当然从条件来说并不完美,但是,“任何地方都不完美”。光线实在美妙极了,“这也许是地球上采光最好的住宅。”希格乐呵呵地告诉《外滩画报》。他们喜欢木头壁炉放射出来的温暖。夫妻俩在家上班,每时每刻都与儿子Katmai 在一起。许多工作都在线上完成:往个人官网上添加文字和图片,向全世界宣布他们的一举一动,以及媒体报道他们的消息。在《纽约时报》对他们的蒙古包生活作了图文报道后,这一消息立刻出现在他们的个人官网上。在电脑上做数据分析,通过Skype 和电子邮件与他人合作。儿子Katmai 也有个人网站,当然,目前由妈妈埃琳执笔。有些事情是更要紧的工作,比如劈柴和从室外的水井里汲水。埃琳还有一个大花园要照管。夫妻俩花大量时间和精力提高蒙古包里的生活质量。希格和埃琳觉得做体力活很好,既能保持身材,又能让他们从电脑工作中暂时解脱出来。“做这些事能节约好多钱,我俩不需要挣很多钱就能活下去。”希格说。
附近常有熊出没。去年一头熊来到蒙古包前,希格忙将它赶走。还有一只曾在距离蒙古包5 米开外的灌木丛中伸出头来,希格透过窗户看见了它。他们的狗看见熊很害怕,如果一有熊靠近,狗就大声狂吠。
当西北风呼啸,蒙古包随风摇动。风大时,蒙古包犹如波涛一样汹涌起伏。支撑蒙古包的木格子发生弯曲,撞击着希格夫妇的电脑桌。透过蒙古包的大天窗,他们看到一棵高大的树在风中摇曳。希格夫妇计划在树上绑上一条缆绳,万一大树被风刮倒后不会直接砸向蒙古包。
蒙古包中生活并不寂寞,夫妻俩经常在家中举办Party,最多一次家里来了24 位客人。每办一次Party 之前,都要清理掉桌上办公物品,扫掉壁炉里掉到地上的树皮和木屑,把床折叠回沙发。埃琳喜欢制作派,尤其擅长野莓派。每个客人都带来他们自己精心烹调的食物。大人们在蒙古包里高谈阔论,孩子们就在大人脚边玩。
希格夫妇有很多朋友。有四家邻居住在他们附近,走过去不超过5 分钟,跟希格夫妇都是很好的朋友。从蒙古包步行一个小时左右,可以到达好几个社区。希格从小在这里长大,直到18岁上大学时离开家。“小时候我阅读了大量科学幻想小说,花很多时间远足。还迷上了发明,小脑袋里常常冒出一些很酷的主意。我买了一个一平方米的大透镜,用来聚焦太阳光,还试图用来熔化玻璃,制作珠宝。”希格告诉《外滩画报》。现在,他们和两个朋友合开了一家小珠宝店,叫“Sundrop”,利用太阳能制作玻璃珠宝。“我还改装了一个小塑料儿童雪橇,在陡峭的山坡上滑雪。虽然这个雪橇只有15 美元,但能做很多事情。”希格介绍,瑟德瓦有很多人是他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认识了。还有一些人希格不认识,是他18 岁离家上大学后搬来的。很多人很年轻,有小孩,在家工作。希格夫妇虽然住在蒙古包里,但一点都不寂寞。
情人节的宝贝
希格夫妇是在长途跋涉的路上怀上Katmai 的。Katmai 与妈妈一起步行了大约两千里。预产期过了好几天后,孩子没有动静。2009 年情人节前两天,埃琳开始发生宫缩。“宫缩的感觉像腹部阵阵痉挛。经年累月在野外摸打滚爬惯了,这只能算小菜一碟吧。我不确定是否真的是宫缩,决定不予理会。不久,我注意到痉挛很有规律,大约十分钟来一次。我意识到这就是宫缩,但还是决定不予理会。夜里3 点钟,羊水破了,我醒了。不能再不予理会了。
我摇醒了希格,致电医院,接着我俩在屋子里跑来跑去收拾东西:‘天哪,这么快就来了。’医院告诉我们,没必要这么早就去。于是我俩坐下来看电视连续剧《办公室》,中间还想再睡,但没睡着。凌晨5 点,宫缩强烈得使我坐立不安。6 点,我开始呕吐。6 点半,我们出发去医院。”
医院在山上,步行20 分钟山路可到。他们在凌晨6 点半的冰冻严寒天气里步行前往,埃琳不时停下来呕吐一阵。最终花了40 分钟抵达医院。护士在分娩中心门口和埃琳打招呼,埃琳则冲到水槽那边呕吐。医生给埃琳做了检查。当他们得知埃琳在宫口开到8厘米的状态下步行40 分钟到医院时,所有人都被震惊了。
接下来的3 个多小时里,埃琳全力分娩。因为Katmai 是臀位,所以费了很大的力气。孩子出来后全身青紫,没有呼吸。护士们给他吸氧。一两分钟后,Katmai 发出宏亮的哭声。护士们把Katmai 交回母亲身边,埃琳马上给他哺乳。这个出生在情人节的小宝贝有着可爱的脸和杏色的眼睛,漂亮极了。
现在,Katmai 睡在希格和埃琳中间,猫睡在他们脚下,他们的床塞得满满的。埃琳在西雅图出生和长大。“西雅图的人口比整个阿拉斯加州的人口加起来还要多。这个城市靠近山,适合远足。我还是一个孩子时,妈妈常带我和哥哥一起远足。”埃琳告诉《外滩画报》, “现在,我和希格除了自己的事,也为当地环境咨询公司做些工作。我们尽可能多地做一些户外活动,到森林里去。”埃琳还喜欢画画,画得很不错。